緬甸童真 - 遊記 - 穿上人字拖

一、穿上人字拖

緬甸最流行的鞋款是甚麼？毫無疑問是人字拖。

我自己向來並不喜歡穿人字拖，覺得走路時不方便不舒服，但陰差陽錯，旅程的最後三天我也入鄉隨俗穿上一雙緬甸土產人字拖，還登山涉水，最後更穿著它乘飛機、遊泰國、回香港。

赤腳大仙

這次旅行為了方便入廟，我選擇了穿涼鞋。可是我在參觀「大金寺」遺失了這唯一的一雙鞋子。

我在緬甸參觀廟宇時，通常都像當地人一般，有時隨身挽著鞋子，有時則把鞋放在入口處附近。在 Bagan 的 Shwezigon Paya，我曾因為四面的門看來都差不多，費了一把勁才找回我的涼鞋，自此亦警惕自己放下鞋子時，一定要先認清楚放置鞋子的地方。

參觀「大金寺」我本想挽著鞋子走，但我見當地人會把鞋放進膠袋裡，自己公然拿著涼鞋走可能不太尊重，於是我把涼鞋放在一暗角。我沒忘記教訓，離開前認清放置的地方。

我在「大金寺」從黃昏待到晚上，離開時成功取回我的涼鞋。世事如棋，本來故事就這麼平凡地結束，怎知卻忽然橫生枝節。

「大金寺」有四個這樣的出口 ...

... N 個這樣的廟堂 ...

... 以及 NxN 個這樣的廟塔，很易迷失方向。

多走一圈

正當我要從西面出口離開時，我忽想入夜後我一直忙於拍照，也沒細心欣賞過晚上的「大金寺」，決定多走一圈只看不拍，於是隨意把鞋放在一旁便又轉圈了。這時才發現原來在不太顯眼的地方有一個「大金寺」的攝影展，慶幸多走這一圈，否則便錯過了。之後繼續轉圈，忍不住又多拍了幾張照片。

多走這一圈竟也花去約廿分鐘，走完想離開才發覺剛才自己沒記下放鞋的位置，只隱約有印象放在西面出口附近廟堂的石階上，於是便在附近的廟堂逐一尋找，但找了好一會仍找不到，難道我記錯了不是放在西面出口附近？那樣可糟糕了，我怎能在從過百的廟堂中尋回我的鞋子？

我不太甘心就此放棄尋找，再仔細尋找有可能的地方。剛才我隨意放下鞋子，肯定不會放在很隱蔽的地方，而我慢慢再推敲亦覺得我應沒記錯，我真的是把涼鞋放在西面出口附近。我愈來愈覺得不是我自己記錯，而是涼鞋給人偷去了。我走了三、四圈，花了大半小時，雙腳累得幾乎無力，最後亦被迫投降，放棄尋找。

忽然想起電影中的情節，甚麼大俠、江湖大佬、神探、神偷之類說多幹最後一次便洗手不幹，卻總是在這最後一次裡出事。

貴人相助

我頗喜歡這雙涼鞋，穿得很舒服，但我著緊尋鞋主要不是為了它的價值，而是它是我此行唯一的一雙鞋，失去它往後有點麻煩，特別是現在如何返回旅館？

我記得進寺的南面出入口路旁有很多店舖，當時沒留心賣甚麼東西，但記得 Mt Popa 的店舖也賣些日用品，唯有寄望這裡的店舖會賣拖鞋。我又想人家看見我的樣子，不坐地抬價才怪！不過我這顧累是多餘的，因為大部分的店鋪早已關門，剩下的也只賣些紀念品之類。

我帶著無助的心情來到南面入口，發現正門旁原來是有寄存鞋子服務的，真是氣人！下午時我從 Maha Wizaya Paya 走過來時從側門進入，沒路過這寄存處，想是命中注定要失鞋了。我到寄存處問那裡的職員附近有沒有地方賣鞋，他們說沒有，看看我的票後，叫我到升降機附近的辦公室問問，說他們或能幫忙。我只好依提示，赤腳走到辦公室。那裡又有一個寄存處，職員起初以為我想找鞋，知道我的鞋不是寄存在他們那處便說無能為力。

後來一位英文較佳的職員明白我只是想買鞋後，他便說那裡有很多無人認領的鞋，可送我一對，他還挑了幾雙讓我選合適的尺碼。真是太好了！有了這人字拖，其他的一切易辦，回旅館附近買鞋便是了。

免費巴士

離開時他問我是否乘計程車，又說計程車要 K1000，乘巴士 (右圖) K20 就可以。他吩咐一名守衛帶我乘巴士，那守衛好像也不太懂哪裡可乘巴士回我的旅館，邊走邊問走了好一會才找到巴士站。其實我那時已累透了，只想早些吃晚飯然後回旅館，真想叫他可否以當地價錢為我截一輛計程車，可惜那守衛完全不懂英語，想提建議也無門。守衛一直陪伴我直到有巴士，上車時又用緬甸語吩咐了司機我要往何處。

車程只十分鐘左右。我不肯定車資多少，但想 K20 左右吧，怎知下車時司機助手沒收錢，原來剛才的守衛已代我付了，想是那懂英語的職員給他的。

心裡十分感激人家出錢出力相助，想不到在仰光這大城市也會感受到當地人對異鄉客的盛情。

由於時間太晚，決定當晚不買鞋了，況且我穿得也頗舒服，不如明天乾脆穿它上路算了，當地人都是這樣的，我試試也無妨吧。

二、糟透的一天

變身當地人

穿上了這雙土產人字拖，感覺像半個當地人一般，想不到連遭遇也變得跟當地人一般。

那天我要一天來回仰光和 KyaikTiyo，出發時已諸多阻滯，先是找不到火車，然後是計程車把我載到錯誤的巴士站。但無論如何，總算去到要去的目的地。

無車下山

離開時惡運又再纏身。我以半走半跑的方式下山，剛好六時返回大卡車 (右圖) 的停車場。雖然那裡仍停泊了幾部大卡車，卻見另外三名也是剛下山的老外在找車。有當地人說最後一班車已開出，建議我們包車下山，收費 K16000，是乘大卡車的四十倍！其中一名老外到售票處問到仍有大卡車，還買了 K400 的車票，不過卻問不到甚麼時候開出。後來有人說七時有車，但又有人說有客才開，建議我們可 K8000 包一部大卡車下山。

他們三人住在山下的 Kingpun，所以他們也不太焦急，一位更建議走路下山。四人之中以我最著急，如今天趕不及回仰光，明天要趕及離開的飛機便有些危機了，別說要白付在仰光的房租和要另外找旅館。再者就算真的七時有車，我也擔心山下我包的車會否離我而去，因我已付了全費給旅行社，他們走了，損失的只是少年導遊的些少小費。其實我心裡有些想應承每人 K2000 包大卡車下山的，無奈他們決定留待七時再算，我也沒有辦法。我知道今晚可能要趕路，沒時間吃晚餐，便在一食店點了一碟炒麵，他們也一起坐下喝咖啡，你們真寫意！

約六時半，天色已幾乎全黑，終於有一部大卡車駛至，亦有一些當地人登車。有人走來叫我們登車，我們本要起行了，但一名老外問那人何時開車，回答說可能七時，三名老外便返回坐位，說還有近半小時，不用在狹窄的車上等。我心想人家可不會為你預留座位，無客不開、客滿即開是這類交通工具的處事方式。雖然我心裡頗為焦急，但也不好「離隊」獨自先上車。

又等了約十分鐘，心裡愈來愈急，剛巧有車駛過，車頭燈光掃過大卡車，我看到車斗已幾乎全滿。我見三名老外好像仍舊無動於衷，再也忍不住，說我先去看看。果然車已幾乎全滿，我正想回頭叫他們上車，卻發覺他們原來緊隨我後面。你們不是很悠閒麼？

夜涼如水，星月爭輝，總算過了一關，只未知山下的車是否還在等我。

返回 Kingpun 時黑漆漆的，也不知往哪裡找我的車。不過很快少年導遊已找到我，我們飛快地趕回 Bago，兩小時便到達。由於時間太晚，我要放棄往臥佛寺了。

下車時剛好有一部小巴 (右圖)。我一人獨坐駕駛室，K1500，較日間貴了 K300，但也算合理。除這車資外，我身上只剩下 K200 (約兩港元) 的當地錢，真的「算到盡」。

小巴跑得很快，沿途亦不用多停，我估計可能不用兩小時便能返回仰光。

禍不單行

正當我以為今天的行程總算告一段落時，小巴在路旁停下，司機把車關掉下了車。我起初也不以為意，以為是上落貨或做點私事。可是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，仍未見司機回來，我開始起疑了。但見四周漆黑一片，也不知身在何處，只看到遠處不時有貨車停下，跟著有人走近似在檢查，我想可能是一個檢查站。

在車上度夜如年，加上今天只穿短袖薄衣，愈夜愈覺寒冷。回望車斗內的其他乘客，倒似無事發生一樣，呆若木雞地等。我苦於言語不通，查問無門。我到那時仍未知究竟發生了甚麼事，更不知還要等多久。

又等了良久，仍未有跡象會開車，難道今晚就在這冷冷的駕駛室內度過？我忍不住想另行找車離開，偏偏除了貨車較多外，不見有其他小巴經過。我隱約看見不遠處的草叢中有人生了火取暖，似是負責檢查車輛的官員，我只得向他們問到底甚麼事，我可怎樣返回仰光。

他們不會說英語，不明白我的問題。他們把我帶到附近的辦公室，亦只有一人略懂英語，但我想他們總算明白我要返回仰光。他們只叫我在辦公室外坐下等，我等了一會，也不知他們會否幫忙，心想還是靠自己好了，便走回公路希冀在小巴經過，卻發覺車斗的乘客都走光了，想是我走開時有小巴經過，他們「棄暗投明」去了。唉！剛才等了這麼久也不見有小巴駛過，我走開不到五分鐘便錯過良機，這時已近十一時，不知還有沒有小巴會經過，今天真是禍不單行！

救星駕到

過了一會，一名官員示意我先上車，我也依吩咐辦。再過一會，我見有人從車斗搬下一些麻包袋，接著那官員坐上了司機座位，原來他駕車把我載回，那真太好了。我推測是小巴上載了些違禁品或貨物沒有清關之類被扣留，我便成了犧牲者。

可是好景不常，車駛不了幾十米又停下，那官員似乎不能駕馭這老爺車，他示意我稍等便下了車。又再等了！

這次不用等太久，官員把司機也一併帶來，這次是他押解司機載我回仰光。夠了！我也不想再理會你們幹甚麼，這時已近十一時半了，在這裡已擾攘了超過個半小時，現在只想盡快回旅館，但估計最快也要凌晨一時。

繼續再玩

以為今晚玩夠了，怎知車跑了約半小時竟然燃油用光！還好司機有一些後備燃油，他把一條管子從他座位旁的一瓶燃油引到汽車，何不直接把油倒進油箱？

好了，這樣又擾攘了近十分鐘，車總算又重新開動了。「向前看吧，終點愈來愈近了，多抱怨也無用！」

時間已近一時，勞碌奔波了大半天，我已睡眼惺忪。還好是終於返回有街燈的馬路，心想倒楣節目可算告一段落了。

嘿嘿！一定不知是誰在叫 "encore"，小巴這時竟又再次用光了油！怎麼 !? 你本來就是載客從 Bago 返回仰光，現在客和貨都少了，怎會仍不夠燃油返回市區？

官員下車跑開了，似在找救兵。你不是要看管司機嗎？這時他乘機逃走怎麼辦？我當然不會多管閒事，這時我最關心的是何時才能解決問題。路過的仰光夜班警察們卻可能嫌太悶，走來多管閒事一番，檢查我的護照，不過倒也沒有留難。我問他們往旅館附近的 Sule Paya 的方向，他們只說很遠，叫我乘計程車。我心想不會很遠吧？停車前不久路過一個很高的佛塔，看來似乎是「大金塔」，那離旅館應不太遠，至少較又不知等多久好些。但既然問路不得要領，凌晨時分也不便獨自在街上亂走。

再遇救星

又過了差不多半小時，那官員乘一部車返回。他示意我上那部車，我不知那車甚麼來歷，又不知是否要收費，收費又要多少錢，所以有點疑慮。車上司機用英語向我說可免費載我到旅館，我也不再多想了，決定「棄暗投明」。

離開前小巴司機走來問我收車資，我心裡正頗為光火，想拿「大金石」把他壓扁，他居然還來向我收錢？遇上扣留或許不是你的錯，但用光油卻肯定是你的問題。這時那官員也幫凶叫我付錢，我衡量得失也付了，回想也太沒骨氣，至少應罵他一頓吧！不過當時其實也有考慮過罵他他也聽不懂。

那車原來是一間酒店接載員工上班的，司機很健談友善。他在幾乎毫無障礙的馬路上飛馳，最後也要近廿分鐘才返回酒店，剛才經過的原來不是「大金寺」，還好沒有一時衝動選舉走路。凌晨一時五十分，終於完成這四個多小時的倒楣車程！

還有最後一個難題，就是在這深宵時分，旅館早已下閘鎖門。我在門外拍門良久，才終於把酣睡中的職員吵醒。開門時她似在夢遊，我連忙多番賠不是，她卻好像仍在夢中。

完、瀟灑走一回

回想這段旅程雖然波折重重，但也領略到一點當地人對旅客的幫助，包括放下工作押解司機的官員和免費載我回旅館的酒店職員。

自從遺失了涼鞋後，我便一直穿著一雙緬甸土產「人字拖」繼續上路。可能這裝束太瀟灑了，返回香港入境時首次要被檢查行李。我向關員解釋我為何只穿人字拖，亦引來大笑。

回家路上，雙腳仍穿上人字拖，心仍在緬甸遊蕩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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